蝉莘

玄同【微博:闻人莘

【刀真】《烟灰》

腐向

现代设定

脑洞源于最近很喜欢的一首歌《If you forget me》

凌乱的想了很多,决定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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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刀从床下翻出一本诗集,封面蒙着一层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灰。

   好奇地拍拍,尘埃纷纷扬扬,黑底白字,端正的排列出书名,《恶之花》。

  从以前起他就很喜欢这一类的书吧,神刀随意翻了几页,又阖上。在雀跃的尘埃落地前,退出他的卧房,带上那本书一起。

  客厅的一切陈设都是黑色的,唯有天花板,墙壁和地板是白的。黑得深沉,白得空旷。神刀的手抚摸着从前一起寻欢的黑色长沙发,就像那日,他抚摸着他安眠的灵柩一样。

   两方黑色的棺材,都躺过同一个人。

   吧台上东倒西歪的放着几支空酒瓶,地上还有一滩摔碎的残骸,锐利的碎片沾着褐色的血迹。

   照片墙钉满了风景照,只在几处狭隘,不起眼的角落摇摇欲坠的贴了几张人物的照片。有他坐在海边吹风的,有他和女人驾车出游的,有他坐在bar和朋友喝得半醉的。

    没有神刀。

   也算是情理之中,毕竟他们相识的时间太过短促,还没来得及借助工具留下什么作为纪念。

   等等,应该说是,心意相通的时间太过短促,在此之前,他们还做了好几年记得彼此身形的陌生人。

   真武应该就是那种公认的浪子吧,身边从不缺人,每天都泡吧,去夜店,与朋友开各种派。生活过得多姿多彩。虽说有时候也会间歇性的疲惫,闭门谢客,在家一待就是好多天。

   公寓墙壁的隔音不太好,这是他们达成的第一点共识。

   两人做了三年的邻居,不过从未打过招呼。某天深夜,神刀下班回家,没开灯,借助窗外路灯透进来的昏暗的光挪到沙发上瘫坐,将眼下的乌青,下巴冒出的胡渣,解了一半的领带,全部藏在这片昏暗中,谁都看不见,他自己如是。掏出烟盒与打火机,点一支,吸一口,再吐出来,好像所有的疲累都随着这吞云吐雾离开了身体。

    隔壁突然传出了吵架的声音,女人的指责像刀片划啦玻璃一样刺耳。然后是钝物、瓷器被摔在地上的声音,闹剧持续了很久,最后在一记清脆的耳光和摔门而去中结束。

    神刀翘着腿想了会儿,掐了烟出门去看看真武家的情况。

    不算是初见的初见,这么说也许有点奇怪,但从前确实没像今晚这样直视他的脸,最多就是擦肩而过时留给对方一截剪影。

    说起来,真武其实长了一张很能骗人的脸。用一个词来描述应该是…青涩?真武的长相就像个在校大学生,气质也像,眼里满是真诚,对世界抱有期待。

     神刀敲了三下,真武倒是很快的就来开了门,一见到来人表情由惊喜变成了讶异。

  “我听见动静有点大,”神刀指指自己家,“你…没事吧?”

   真武的左脸上的巴掌印分外明显。手臂还半遮半掩地搭着块布料,伤口正在滴血,被人注意到,不着痕迹的挡在身后。“没事,这么晚了还闹出这么大动静,打扰到您休息真是不好意思。”

    他的声音谦和有礼,如果能把白衬衫上的纽扣再往上扣三颗的话,会更庄重些。

   神刀收回自己的目光,道了一声晚安,转身回到自己家,对着空荡的房间耸肩。接着在客厅翻箱倒柜的找出药水和绷带,放在真武门前,敲了两下,立刻钻回自己房间。

     不想知道真武看到会是什么表情,总之自己作为邻居已经提供了基本人道主义援助,我真是个好人,神刀这么想着,洗漱一番就去睡了。

    次日早晨神刀是被家里黑鹰的叫声吵醒的——大概是饿极了。他挠挠乱蓬蓬的头发,下床去厨房翻找肉干,刚一进客厅就听到有人在敲门,神刀立刻丢了肉干跑去开门。

    门后出现的是物业那张熟悉的脸。

   有种说不出的失望。

    应付完水电等一系列问题,神刀又给黑鹰投喂了口粮。今天休假,索性回到床上继续睡懒觉。

    这一睡就到了中午,过分耀眼的阳光晃得他从床上爬起来,把厚重窗帘拉上,房间一下子变得阴暗,才觉得好多了。

    傍晚,他听到真武在家弹钢琴的声音,曲子是梦中的婚礼。

   月出,他听到真武家传来嘭地爆炸声,估计是真武又在尝试做饭。

   夜深,他听到真武开门的咔咔声,然后又关上。

   估计是出门找乐子去了吧?

   神刀嗤笑一声,自己真像个变态,难得的假期不做点有意义的事,反而趴在这里听了一晚的墙根,抹把脸,站起来伸伸懒腰,一边琢磨着再逗逗鹰就去睡吧。

   就在这时,他的门铃响了。

   就是从那晚起吧,一切都变了。

   “我不想一个人睡。”

   “你是小孩子吗?”

   “你懂我的意思。”

    神刀挑眉,注意到他包扎好的手臂,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搂过真武的腰进屋,顺手拉上自己家的门。

    关门的声音像点燃了一个禁忌的信号,既断绝了外界的干扰,又昭示内心的欲望可以释放了。神刀一手按着他的后脑,低头极富侵略性地吻上他有些干裂的唇,舌尖交换彼此的唾液,将一切调情的话语藏匿其中。

   神刀将他稍长的额发拨向耳后,吻着吻着两人就滚上了床。

  这一夜,两人翻来覆去的做了好几次,用过的套子和它的包装被随意的扔在地上,最后神刀懒散地枕着真武柔韧的腰不再动弹,从床头柜上摸过烟盒,点了一支,没抽,夹在指尖看烟雾弥散,随即神刀又闭上眼假寐。如水的月光盖在两人身上。真武趴在床上,怀里还抱着沾有汗液和泪水的枕头,呓语般的讲起他的故事。

   至今,神刀回想起来,都觉得那晚他说的每一句话,回忆时难受的颤抖,句末缱绻的叹息都清晰得要命。

   但是具体的内容,他经历的那些事,每每想起却又记不清楚,记忆就像被那晚的月光蒙蔽了,虚化得只剩那绝望的轮廓还能瞧得分明。也许是因为故事本身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意义,或者说那些事件对他而言早已司空见惯,寻常得应该被归为报纸里最常出现的老生常谈的那一类,就连记叙的语言和词组都有了自己的套路。

    只有他一人还浸泡在红与黑的回忆里,纠缠不清。

   真武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不觉就被困倦合上眼。神刀夹烟的手一抖,一段烟灰轻飘飘的落在被人挠红的胸膛上。

  
    神刀小心翼翼地从照片墙上取下所有和真武相关的照片,一张一张的夹进书中。

   这时,一张拍摄于雨夜的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照片上,一只白净的手按在方向盘上,前方堵着一排车辆,雨刷不停地重复着机械的运动。

   神刀之所以记得这张,是因为这张照片就是他拍的。

    那晚真武趴在沙发上对神刀说想出去,问他要不要一起?
 
    “给我一个非要在雨夜外出的理由。”神刀夹着杂志的边角翻页。

     “报告长官,我要去找灵感。”

     “收到,理由不够充分,驳回。”

     “驳回无效。”真武露出得意的表情在神刀反应前迅速抓过茶几上的车钥匙,转身朝他吐舌头。

      最后还是两人一起上了车。

     没想到今晚街道上人还挺多的,真武不耐烦的鸣笛催促,神刀撑着头坐在副驾看着碎碎念的他。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一样拿出手机对真武说:“别动。”

    “嗯?”真武十分配合的没动,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见白光一闪,咔嚓一声,神刀把这一刻拍了下来。

    他第一次发现真武的手那么好看,白白净净,指节修长,连不耐烦时敲的拍子都显得动听许多。他瞄了一眼前面不知道还要排多久的车队,执起真武的手,放在唇边每个指节都吻一遍。

    “别弄了,”真武把头转到一边,脸比之前红了些,“…痒”

     他越是这么说,神刀就越想捉弄他,顺着指节一路向上吻,手背、手臂直到锁骨。神刀的胡渣蹭上真武颈项的嫩肉,引得真武连连躲避,他还欲凑近一亲芳泽,真武果断开始回击,抡起几拳砸他身上——虽然没有看起来那么重就是了。

    神刀最喜欢真武的舌头,不仅仅因为它的能言善辩,还有在亲吻的时候非常灵巧,挑逗的技巧十分熟练,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和真武接吻就成了一项爱好。

   此刻,两人的眼里只有彼此,眼底被雨景染得湿润。真武的手勾着他的脖子,两人交换了一个异常缠绵的吻。

    直到后面的车辆开始发出不耐烦的鸣笛声,两人方才大梦初醒般的分开。

   神刀托腮望着车窗外成双成对的情侣们,才幡然顿悟今天原来是七夕来着。神刀摸摸下巴,转过头对真武说,他下车去买包烟。

   等神刀揣着一盒新买的烟与包装精美的花束回来时,却发现真武不见了。车门也没锁,钥匙还插孔上没取,神刀把东西往车里一扔就焦急的退出来四处寻找。蓦然回首,却发现真武正站在远处小公园的门口冲他招手,也没撑伞,被雨淋成落汤鸡还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神刀松了口气,撑起一把伞快步朝他赶去。

   细密如针的雨落在身上,带着几分夏日难得的沁凉。落在地上的雨汇聚成流,因裹携尘土而变得污浊,最后齐齐把下水道当做归宿。

   人世如潮,漫随流水。

  见他来了,真武立马扑上去一个熊抱,“我找到灵感了!”神刀不知该如何反应,在原地站得笔直,任他如何抱,手中的伞几乎全罩真武头顶上了。

  总之,还是为他高兴吧…

   神刀温声说:“玩够了就回家吧,到时洗个热水澡,免得感冒了。”

   “好。”真武冲他扬眉一笑,“回家我要让你成为第一个听的人。”

    “那我可等着。”说着,并行的两人,一方将另一方搂得更紧了。

   “正好今天七夕,就当给你的礼物咯。”尾音上扬,少年式的说话风格。“诶,我说……”真武捅捅他腰,“你刚刚真的只是去买烟了?”

    “你说呢?”神刀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打开车门。

    里面躺着一束玫瑰。

  神刀开始沉迷于他的一切。

  肉体,言语的魅力,荷尔蒙。

  除了思想。

  所以真武说他俩是官能上的情侣,懂得如何让彼此享受快乐,耽溺愉悦。

   但无法相互理解。

  神刀把书和照片放到一边,打开匣柜察看,在那里面翻出真武曾用来吸白粉的锡纸。

  从前就猜到他迟早会走上这条路,毕竟他时刻在强调,自己的灵魂处于痛苦之中,并一直渴望得到解脱。

  就像晚上睡觉一定要有谁陪着一样,依赖成了戒不掉的瘾,他喜欢抱人或者被抱的感觉。

   沉迷于自身编织的美好幻想也没什么不好。保持清醒是活着的痛苦,或者说只有痛苦才能感觉自己清醒的活着,太幸福、太美好只会让你质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我情愿活在梦中。”某个午夜,真武坐在床上双臂环膝,这么说道。

   神刀吐了一个烟圈,从床上翻起,手肘搭在他肩上,“试过抽烟吗。”

   “不了,我——”真武还没说完,神刀吸了一口按着他的脑袋将呛人的气体渡入他口中,呛了真武一喉咙,弄得他一直咳嗽个不停。

  “咳咳咳,咳…咳咳”

    “噗。”捉弄成功的神刀轻轻的拍着真武的背给人顺气,看他狼狈的样子又忍不住笑出声。

     “我…咳,不会抽烟…咳…”

       果然还很年轻啊。

     直到后来,某个晕红的早晨,神刀才知道他说的“不会”不是指他不知道怎么吸,而是他不屑于去碰那种东西。

    如火的朝霞,浓似化不开的血。真武坐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只穿着件单薄的衬衫,打开抽屉拿出锡纸和一小包引人犯罪的粉末,技法熟练的享用那一缕轻飘飘的致幻的烟雾。

    神刀站在他身后,嗅到了一点,顿时觉得烟草的味道与之相比就好像糟糠寡水比之饕餮盛宴一样,孰优孰劣立见高下,也难怪真武不会吸烟了。

   神刀朝后退了一步,他不打算去沾那样危险的东西,也从未想过要对什么东西产生依赖,更勿提上瘾。连抽烟也只是一种可有可无的兴趣而已。凡带着极度诱惑力的东西,浅尝辄止就好。

 
  就像真武对他而言,当他意识到两人的感情不再受自控力约束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搬家。

  那日午后,真武翘着腿躺在长沙发上,气定神闲的望着他收拾东西的背影说:“唯之与阿,相去几何?美之与恶,相去若何?”

  最美好的日子已经过去,把孤独衬得更深刻。两人之间若隐若现用于牵连的游丝被一方扯断,真武抓着残线,回忆起相处的愉悦,沉溺他绝情的告别。折磨自己是件有趣的事,是绵长的痛苦,是梦醒后的现实。

   但他情愿活在梦中。

  神刀提上装鹰的笼子,头也不回的说道:“你说这话的语气真像个看破红尘的道长。”

“我倒真想去做个道长,把俗世啊,感情啊全都抛在脑后。”

  “梦吧你。”

   啪——门关上,神刀走了。

  那一晚真武吸粉的量格外的多,头脑亢奋到极点,身心愉悦。他还颇有兴致的开了几瓶酒,发泄式的灌进肚。空酒瓶滚到地上碎成一地玻璃渣,过度的兴奋麻痹了痛觉,赤足从玻璃渣上走过去,竟也不觉得疼,一步一个血脚印。他蹲下身打开匣柜,抓起着那把早就上好膛的手枪,把枪口伸进嘴里。

    嘭

   一切都结束了。
  
  几日后,神刀穿着一身黑西装出现在他的葬礼上。整个仪式只来了稀稀拉拉那么几个人。

  根据过往神刀对他的了解,真武的朋友应该不止这么点才对。

  他温柔的抚摸那黑色的棺木,由衷的为真武感到高兴,这下他终于能好好休息了。

   在这为数不多的亲友中有几个情绪特别激动,涕泪交加,还得靠好几个人拉着才能抑制自己情绪的宣泄,他们甚至没注意到廉价的眼药水从自己兜里露出半个头。

   神刀想笑,却又想为真武哭。

   神刀拿上那叠没用完的锡纸,翻出几件真武从前爱穿的衬衫把手中的一堆东西包好,回到自己家,升起一盆火。

  打开手机,翻出七夕那晚真武写给自己的一段曲子循环播放,钢琴曲静谧,似丛林深处的湖尹,在无人的夜里沉默着流动。

   他把所有的东西扔到火盆中。

  诗集受了这一扔,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摊开,书页受了气焰的鼓吹而翻动。

   【愚蠢,错误,罪恶,还有锱铢必较,
    占据我们的头脑,纠缠我们的身躯。
    而我们将自己可爱的悔恨培养,如同乞丐供养他们的跳蚤。】

    真武那张清秀的脸在火焰中发黄,扭曲,最后变成一撮黑灰。

    琴音一转,意境变得辽阔,从湖尹中倒映出来的,是一片深邃迷人的星空。曲调在宽广与缠绵中交错,就像在冰冷的夜里,跳动着的,火热的心。

     【我们罪恶顽劣,悔恨却不够。
      我们袒露心迹,要有丰厚报偿】

     神刀就借这充斥着回忆的火焰点燃一根烟,没抽。

    【想起失去所有,无法复得的人。
     无法复得!只有失声痛哭。】

    钢琴曲进入尾声,繁星谢幕,在太阳慢吞吞的爬上地平线时,彻夜的等待让月亮终于见到它的爱人。一个喜剧式的俏皮结尾。

    但现实是冷的,清醒的。

    剧终人散时才是真的结束。

    保持清醒才算活着。

   神刀指尖轻弹,一截烟灰落入变冷的余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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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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