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莘

玄同【微博:闻人莘

【刀真】《月常缺》

想试试一个严谨的刀哥和风流的道长这样的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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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滴水落下。

  湿润,冰冷。

  贴着面部下滑,溜进衣领。

  麻木,无觉。

  寒气如蛇一般的步步紧逼,在他的颈后嚣张的吐着信子。

  听见落英缤纷的声音,冥冥中好像有那么一两片柔软擦着唇瓣一晃而过。温柔的触感转瞬即逝。

  【我想和你一起】

   一声微不可查的轻笑在意识的深沼里回荡,似投进秋池的石子,惊起一阵涟漪,然后,

   一切都归于平静。

    江向晚睁开双眼,目色深沉如潭。

    披衣而起,推窗遥望,时辰尚早,约莫不过四更天。夜风料峭,他收紧黑色道袍的衣襟不让寒意钻进去,风卷庭中残花轻拍南窗,江向晚就着昏暗的月光点燃书桌上的残烛,桌上静静的躺着一本未合上的书。

    书名无题,江向晚轻笼外衣,研墨执笔像所有的失意才子一样在笔墨文字间寻求自己的黄粱梦。可他不是才子,也没有黄粱梦,他的手是带着厚茧的拿刀的手,他写下的片语只言,只是一个再平淡而枯乏不过的故事。

    在月照死之前的故事。

2.

   记住他的名字,是在明白什么叫依赖的时候。

    月照是个轻浮的道人。

    这是江向晚在看见他撑着松树将一个清秀少年困在臂弯里调笑时所做出的评价。江向晚用脚尖碾着地上的枯枝,声音不大,但足以惊动沉醉在二人世界的两人,于是两人匆匆离开。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自那以后,他经常能看见黑衣道长搂着新欢在那儿调情,只是道长的双眼会在他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扫过来,眉眼含笑,且别有深意,仿佛是在嘲笑江向晚的夜生活多么无趣。

   江向晚决定以后都绕道而行。

   直到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江向晚的手刚搭上自家门扉,就被一双冰冷的手蒙住眼睛。

   “松开。”

     “如果我说不呢?”

    江向晚用手肘向身后撞去,贴身的冰凉瞬间消失,他立刻回头察看,却见一团被打散的残影。身后传出莎莎的踏行声,江向晚的手握上刀柄,从树影间走出一道黑色的人形。

    哦,是他。

   按在刀柄上的手放下。

  “有事?”

  “没事,来找你。”

  黑衣道长话音刚落,就拔剑朝江向晚突进过去,江向晚反应极快,侧身以刀挡下这一击。道长变换角度化挥刺为平砍,左手捏诀继而后退一步唤出影子站在他之前的位置,影挥着剑抡出一道圆弧。

   这一击来得猝不及防,江向晚被挑飞,道长立刻提剑自空中掠起将他重重的摔在地上。江向晚有些狼狈的朝一侧翻滚,提刀便是急切凌厉一记反击——而道长却早已摆好太极等他了。江向晚的刀虽攻势极凶,但在道长一收一推间尽数化解且顺势一剑刺出。

    胜负已定。

    剑尖在离江向晚的双眼一寸左右的位置停住,飞扬的发丝落在肩头的动作在回忆里被放得很慢很长,仿佛是专门为了咀嚼他的意气和风姿才变得如此清晰绵长。

    道长顶着那张苍白的脸笑得张扬。江向晚以指拨开泛着寒芒的剑尖,一脸复杂的问他:“你到底想干嘛?”

    “无聊,来找你切磋。”

    “你真闲。”

     说着江向晚就拔刀而起,一记强力的斩击朝着道长使出。刀势莽莽,激起沙尘飞扬。道长闪身堪堪躲过,手臂受了点擦伤,血液浸润黑色道袍,颜色相契。

      “我喜欢你这招——”

       道长端握剑柄,对着江向晚用尽全力一道横劈,江向晚抚刀作挡并暗中寻找他的破绽。

       就是现在,道长舞剑的幅度很大,收剑的动作自然要慢一点,机会就在这瞬息间,江向晚暗中唤了阿雉前来帮忙,黑羽白腹的鹰隼目光极其敏锐,与主人多年的默契使两人的配合有如行云流水。一人一鹰正欲朝目标攻去,却见道长身前多出一个黑影并延续他的攻击,江向晚本欲后退一截躲过这黑影缠人的攻击。就在这念头刚起时,道长一声轻笑,气定神闲的抬手结印,一面透明的阵法出现在江向晚脚底,并将他牢牢吸附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接受影子一招比一招狠的后续攻击。影子的剑是被刻意钝化了的,即使被击中也就痛一阵,不至于弄得头破血流。

    比武切磋,点到为止。

    “道长竟能在驭影使出微明生灭进行攻击的同时,操纵离渊隔空控制住我,确实精妙,这局输得服气。”

      道长得意的绾了个剑花,随后收剑入匣。朝江向晚伸手拉了他一把,顺便替人拍拍身上的尘土。“我无聊时就喜欢找人切磋武艺,以前切磋不懂什么叫点到为止,一动手就非要拼个鱼死网破。后来犯了错,感觉没脸再待下去,就偷跑出来。”说完摸摸鼻子,那张青年的脸上却露出了少年的腆色。

     “我觉得我们的经历真像,”分明是惺惺相惜的话题,江向晚却说得一脸严肃,“身为神刀堂弟子,我却没有与刀相衬的风格,不爱打打杀杀,倒是很喜欢写作和阅经,他们的眼中是刀光剑影笑沧海,我看见的是风花雪月灯花凉。而且我喝酒不爱配花生,同门建议我离开徐海出来见见江湖…”

    “江湖啊~”道长说着点点头,目含赞许。“不入江湖,焉知江湖。”

     江向晚默不作声,道长拍拍他的肩,“明晚我再来找你,我感觉今天的切磋你没认真。”

    “好。”他抬头,波澜不兴的模样。

     “那我先走咯~明晚见。”道长的一只脚没入阴影,似是要与那黑暗融为一体,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目若灿星,“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月……”

      最后的那个字被夜风夹藏带走。

      江向晚也不在意,名字而已,不过是个代号。

3.

     此后的每夜,道长都会来找江向晚切磋武艺。一开始道长几乎每夜都是大获全胜,渐渐的江向晚也能小赢几把,再后来,两人能打得不相上下。

     道长偶尔还会提点夜宵来犒劳江向晚,有时是卤肉鸡翅,有时是桂花糖绿豆糕,还有从恶丐葫芦里骗来的陈年佳酿,从天香妹妹那儿哄来的百花饼。

     不过,每当道长带桂花糖时,江向晚都会剩下两块。道长问他:“不喜欢?”

     “不,很喜欢。”他捻起一块小巧的糖块,“就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想留给她们尝尝。”

      “她们?”

      “家母和家姐。”

       “你可以带她们来开封玩儿啊。到时候想吃什么我请客。”道长拍拍胸脯。

       江向晚摇摇头,“她们已经不在了。”

     道长收敛笑容,上前安慰的抱住他,“抱歉,我不该提这个。”

    过去的阴翳还残留在他眼里,如雨后天空未能散尽的乌云。道长见他表情愈渐深沉,于是换了话题,“来切磋啊,把难过都发泄出来就好了。”

    江向晚看了他好一会,点点头。

    离得这么近,江向晚才发现,道长竟还比他矮半个头。

    这一晚两人打得格外激烈,简直像是要拼个你死我活。江向晚刀刀紧逼,出招狠辣直击要害,而道长的剑与影亦步亦趋,驭影角度刁钻,双剑配合默契。说起来,最近道长的驱影之术进步神速,不仅在形体上更贴近本人了,在面对攻击时的反应和对时机的把握更加灵活,浑然不像个死物,简直就是第二个道长。

    最后这场切磋以刀锋没入半寸血肉为止。

    江向晚立刻丢了刀去察看道长腰间那道口子,黑色道袍遮掩了鲜血的红色,但那湿热的蹭了一手的液体足够说明问题的严重性了。

   以往二人切磋虽也弄得刀剑霍霍响,但都点到为止,最多打得对方鼻青脸肿,过个几天就好了。

   “抱歉,我…”

     “没事,刀剑无眼,一不小心捅个窟窿很正常的——嘶”道长欲起身证明自己并无大碍,微微动腰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好了我不装啦,疼死我了你快帮我止血啊!”

     江向晚想了想,抱起道长就往卧室走,公主抱。

     道长的脸刷的红了。被一个男子以这种方式抱着,真是太……于是道长在内心默背了好几遍道德经。

      江向晚将道长放在床上,然后端着一盆清水,夹着药箱回来。

      推门而入正好看见 道长的衣服脱到了一半,白色的里衣挂在臂弯上将落未落。江向晚轻咳一声,先把浸水的帕子拧干,然后尽量不碰到伤口地将多余的血迹抹净,之后拿出止血的药撒在伤口上,这期间道长倒是没喊疼了。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江向晚看。

      江向晚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手忙脚乱的替某位吊儿郎当的道长裹好伤口,迅速收好药箱抱着一卷草席在地上铺开。

    “你干嘛?”

     “你受了伤,我就在这儿打地铺,好照顾你。”末了又补上一句,“我睡觉不打鼾,很安静的,应该不会吵到你。”

       “其实你不必…”道长直接圈着人的腰拉到床上,动作简单粗暴。当然这样做的代价是伤口又裂开了。不过道长并不在意。

      “地上躺着多难受,我们两人挤一块儿,也能睡的。”道长说着,看向他的双眼弯成了月牙。

       “如果我不小心压到你的伤口呢?”

        “那我背对着你,”道长向里翻身,留下自己瘦削的背影和一截白皙的后颈给他。“这样就没事了吧?”

       江向晚感觉更不好了,于是朝外翻身,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给道长上药时脱到一半的里衣挂在臂弯上将落未落的样子。

     道长感受到他翻身的动作,脸上露出一抹狡猾的微笑。

      “江兄。”

       “嗯?”

       “只要你主动一步,我们就会有故事。”

       江向晚咽了口唾沫,有点紧张的问道“什么故事?”

      道长轻笑:“一个有着无聊开头和俗套结尾的故事。”

4.

   道长是被莲子粥的香味勾醒的。披上外衣飘到桌边对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眼放金光。

    “我做了些小点心”江向晚端着一碟桃酥推到他面前。

     “诶~”道长托腮一脸玩味的看着他。“明明是个男子,厨艺却不错啊。”

       “家母教的,她是江南人,后来随我爹嫁到徐海。她经常向南来的商队购买一些风干的莲子、荷叶,运气好时还能碰上桂花糖。我和家姐就趴在灶旁眼巴巴的望着娘亲一双素白的手变戏法似的捣弄出一道道家乡菜。”

       年幼的江向晚和姐姐坐在高高的板凳上,那时的他双脚尚还够不着地,但这正方便了他晃着俩小短腿,来表示对母亲莲子粥的期待和赞许之情。

      依稀记得是在一个暮秋的午后,父亲去了神刀堂办事。荆钗木环的妇人为了安抚想见爹爹而一直吵个不停两姐弟,从橱柜里拿出最后的两块桂花糖一人分一个。

      然后姐姐悄悄地把自己的糖分成两半,一半给了吃了一块还不够的弟弟,一半给了邻家很照顾姐弟俩的离冥哥哥。

      “娘为什么那么喜欢桂花糖?”

      “桂花啊,藏着思乡的味道。”

     “思乡的味道这么甜啊。”

       “不甜,苦得很。你们以后就明白了。”妇人摸摸两个孩子的头。掐着丈夫归家的时间,熬一锅暖和的莲子粥。

      不过这次妇人将掌勺的任务教到了姐姐的手中,妇人将糖腌过的莲子,白净的银耳,红彤彤的枸杞还有其他食材在灶台上一一码好,温柔的对女儿说,等她长大以后一定要给心上人做一碗莲子粥。女儿问为什么。妇人说,因为莲通“恋”,所以呢,一定要做给心上人喝。

     这时江向晚扔了草编蝴蝶抬起头满怀期待的扯着妇人的衣袖晃啊晃,他说,娘亲娘亲我也要学!

    妇人拿手绢抹抹儿子的小花脸,刮了他的鼻子,“阿晚有心上人了?”

    江向晚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现在没有,但以后会有的。”

   妇人摸摸儿子的头,准许了他在一旁学【打】习【杂】。

    回忆起这些,江向晚少有的露出了幸福的笑容。道长端着粥碗,看了他许久。

     吃过早饭后,道长就不见了。江向晚也没在意,因为道长向来是个随心所欲的人。总是悄无声息的突然出现,又一声不吭的消失。

     晌午过后太阳也没了影,一层又一层的乌云堆砌交叠,无风无雨,灰暗一片,看着总觉得瘆得慌,压得人喘不过气。晚间阿雉带回了一封加急信,信上字迹十分潦草,但他认出了这是他的一位神威友人的笔迹。信的内容很短,“蛇王有变,速来天牢。”

    江向晚立刻提刀上马朝天牢赶去,没过一会,就下起了暴雨。马蹄溅起一路水花,惨白的闪电将天空霍地撕开一道口子。友人见他来了,和周围人交换一个眼神,向江向晚说明了情况。

    在六扇门捕快的帮助下捉住了丁裘,接着是黑蜈蚣。小队的人配合都还算默契,一路寻着蛇王的踪迹追到城门口。风雨在脸上胡乱的拍,同行的天香姑娘忙前忙后的帮大家治疗战斗中受的伤。最后,江向晚给了蛇王致命一击。友人大力的拍拍他的肩,“今天多亏了你在,明晚出来我请你喝酒啊。”

     江向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本想说个“好”字,突然想到了道长,又改了口,“再说吧,今晚还有事,冥哥我先走了。”

     “也行,有空我去找你。”离冥说完,又转向了其他人,“现在蛇王已重新被捕,今晚大家都辛苦了,散了吧早点回家休息。”

      江向晚一路策马狂奔。雨势比之前小了许多——至少不像之前那样淋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道长他…今天有没有换药呢?

      一路火急火燎的赶到家,迎接他的是黑漆漆的一片,也算是…意料之中吧。江向晚脱了湿透的衣服扔进脏衣篓,懒得烧热水于是给自己淋了几盆冷水把暴雨没能洗刷干净的血污冲掉,夜风一吹冷得打哆嗦。水珠顺着肌肉的纹理在昏黄的烛光下慢慢滑动,如果有人欣赏的话一定会觉得那样子很性感。

    然后水珠就被主人用干毛巾抹掉了。

    江向晚也顾不上把头发擦干,被子一掀倒头就睡。

    “看来是真的很累了啊。”听到人安稳的呼吸声,道长从被子里探出一个头,撑着脸望他。

     【可怜你等了这么久。】

    “无所谓啊反正都是躺着,又不累。”道长一脸风轻云淡的反驳自家影子的吐槽。

     【但你有些难过。】

      道长抿唇,在心里放大音量回答道:“胡说!”

     【现在是恼羞成怒了?】影子慢慢凝出实体,站在床边,他有着和道长一模一样的脸,【味道不错。】

      “我觉得我好像得到了一些和平常不同的感受,但我还来不及细细琢磨,就被你吃了。”道长的手附上自己的胸膛,心率平稳,刚刚的那些失落,嗔怨全都被影子吃了个干净。他还是那个对一切都无所谓的他。

       “你啊,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满足呢?”

        【不知道,也许是你死之后。】

         “哦。”道长丢下这个字就闭上眼睡了,睡前还不忘将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蜷成一团。
 
5.

      道长是在后半夜被热醒的。

      睡得迷迷糊糊间,手无意识的搭上江向晚的领口大敞的胸膛,却被烫的一下子缩了回去了。感觉枕边人的体温高得过分,道长又从被窝里爬出来,睡眼惺忪的摸摸那人的额头,又用自己的额头贴上去,一番动作下来,道长得出一个结论——江向晚发烧了。

     外出淋了一夜的雨,回到家又洗冷水澡,头发也没擦,现在刚入秋,夜里凉的很,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吧?毕竟都是人。

    睡意去了大半,道长蹑手蹑脚的下了床,替江向晚掖好被角。然后接水,拧帕,放在他的额头,深更半夜的药铺又没开门,这屋里又没什么药材。只得用最简单的方法先缓缓——多喝水。起初是道长托着他的头用茶杯灌,然而这个法子不仅容易呛着人还很难灌进去。于是道长急中生智当然也存了一丢丢私心的,自己含了一口茶水渡入江向晚口中。第一次试验十分成功,道长擦擦嘴,过了一会又这么喂了一次。

    【你对他可真好。】

    “你最近话可真多,很闲?”

      【有点】

      然后道长使用了驱影,一道黑色的人形立刻凝聚在眼前。

      【干嘛?】

       道长不说话,只是操控着影子走向脏衣篓。

      “看你闲得慌给你找点事做。”

       “去,把他的衣服洗了。”

      【………】

      道长看到影子遥遥的冲自己比了个中指。然后认命的去洗衣服了。

      次日清晨,江向晚感到额头上传来抵压的感觉,立刻睁开双眼然后——和道长目光相接,呼吸时的气息扑在对方脸上。只要他的脸再侧过一点…两人的唇瓣就能碰到一起。

     这样的念头刚浮上心头,道长却已抬起头。

     江向晚坐起想要说什么,但发出的却是嘶哑的单音节,浑身酸软无力,于是认命的瘫回床上。摸摸鼻子感慨一句久违的发烧。

     “烧已退了大半,再休息一两天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道长又检查了一遍被子有没有好好裹着,然后出了卧室,没过一会儿就端着一碗苦味四溢的药汤进来。“来来来感情深一口闷。”

      江向晚面色复杂的接过药碗,不知道是脑子烧坏了还是精神恍惚,居然真的一口干了。

     道长在接过空药碗时明显的感觉到江向晚的双手在颤抖。

    感觉有点不妙啊,道长敲敲这人的脑袋,虽说自己刻意把药熬得浓了点苦味重了点…

【你确定是一点?】影子适时提出了质疑。

“确定。”当然,这句是在内心回答的。

  但但但他不会就这么直接喝懵了吧?!

    江向晚颓废的瘫坐在床上,眼睛间或一轮转动,声音虚浮的回答:“这药…后劲真猛…”道长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端错了药碗或者是放错了啥药材,好好的药怎么还喝出后劲了?!又不是酒!这时,道长想起了什么似的在袖间一阵摸索,献宝似的掏出一块桂花糖塞进他口中。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好似春回大地,久旱逢霖。道长看着他突然泛红的眼角。特别不好意思的摸摸头想说一块糖而已啦没必要这么感动你想吃我一会再去买一打你再这么盯着我我会……

      然而江向晚想说你有糖!你竟然有糖!你还不早点给我!非要我品味了一遍人间疾苦生死轮回才给我!!!这是人干的事吗??!!

    当然,感觉自己重获新生的江向晚脱口而出的第一个词当然是用来感谢救他于水火之中的桂花糖。

    “好甜。”

    “是吧是吧~”造成痛苦的元凶还毫无悔过之意的凑上来,“我也要尝。”说着道长身子就贴了上来,连带唇瓣也一起贴上去。灵巧的舌头滑了进来,与江向晚争夺那一块越来越小的糖块。

   气氛有点诡异。江向晚当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到嘴的糖还被人抢了于是强势的卷过道长的舌头…含着的糖。

    两人这么你来我往一番,来不及咽下的津液沾湿了衣襟。一直到糖块都化得没影了两人还在继续黏腻的亲吻。

    最后还是以道长气息不够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吻。

   道长趴在他身上,稚气的捧着脸看他。

    “江兄要不要和我建立一种关系?”

      “什么关系?”
      
       “嗯…描述起来大概是…两个人完全的信赖彼此,目光相接时,感情相依,互相蚕食,彼此共生。”道长说这话的时候双眼一眨一眨的,看上去特别认真。

       “听上去有点像恋人间的关系,但后两个词听着不太对。”

        “我不懂恋人间的关系是怎样的,但我很迫切的想要找一个人建立起这样的关系——你愿意吗?”

       “如果我答应了…可以每天都见到你吗?”

       “当然啊,帮你解决一下某些问题也是可以的。”道长坐起来,开始解自己的道袍。江向晚挑眉,按住了他的手,“你不必——”

      “昨天我去了花街,白天生意很稀少啊,找了好几家才找到一户愿意接客的,”道长感受到按住自己的手伸了回去,“我以前过得什么样的生活你也看到的吧?但是自从遇到了你我就再也没去找过其他人了,我特别想接近你,或者说,只想接近你。想明白了这一点,我又去找小倌试了试,刚一进屋就转身离开了。果然啊,满脑子全是你,只有你。”

      “我也,特别的…”话没有说完,但已经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江向晚将道长压到身下,接替了他之前的动作,先是脱了道袍,然后是里衣。道长苍白又布满了大大小小疤痕的身体出现在他面前。

       “这些是怎么弄的?”江向晚一一抚过这些旧疤。“嘿嘿,男人的勋章——好吧其实是以前和人打架的时候弄的。我说过的吧,我以前特别喜欢找人切磋,又不懂什么叫点到为止,非要弄个鱼死网破才肯罢休。”

       “何必那么拼呢?”

      “被人羞辱了,我肯定要打回去啊。人就是这样,都喜欢欺软怕硬,如果一开始就选择忍气吞声或者懦弱哭泣,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

       江向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想起了不好的事,目色暗沉。道长注意到了这一点,感觉有故事,立刻问道:“怎么了?”

       “我想,要是那时的我勇敢的站出来的话,姐姐她…她也不会被…”

        道长安静的听他讲起自己的往事。

6.

      那天,母子三人守着一锅暖暖的粥,等来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江父离开神刀堂,正准备回家和自己温柔的妻子还有可爱的孩子们团聚时。却被埋伏已久的天魔教徒杀了。

     斩草要除根。

    次日晚间,形容憔悴的妇人听见了屋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期间还夹杂着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有徐海的俚语也有一些含糊的天魔教语。妇人心下警觉,于是把两个孩子从睡梦中叫醒,掀开桌下的一块活动木板,里面是个不大不小的暗格,刚好够两个孩子藏在里面。她在两个孩子的脸上各亲了一下,叮嘱他们:“不论发生了什么,绝对不要出来。娘出去看看。”

      小女孩懂事的点点头把弟弟圈进怀里。

      妇人推开门,一身素缟的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瘦小。女孩将木板拉下,姐弟俩陷入黑暗之中。但这并不能妨碍妇人凄惨的求救声传进两人的耳朵。

      “臭娘们别挡道。”

      “你们这群畜生!”

       “吵死了。”

        门外的男人重重的呵斥一声,大刀舞得霍霍响,一个重物撞上门板又滚到一边。

       “里面应该还有个小的,上回还见着江贼带着她和离家里那小子出外赴宴。”领头人说着,一脚踹向木门。木板歪斜,接着又是一脚。

        女孩听见他们的讨论,异常冷静的打开暗格的木板,一脸严肃的对江向晚说:“他们的目标里有我,想活命就呆在里面,别出声。”

     说完女孩跨出暗格,又合上了木板。门板被领头的男人一脚踹开,和话本里描述的那些坏人一样,络腮胡子,肌肉盘虬,看见女孩一脸害怕的表情又晃了晃手中的金丝环铁刀,白刃晃眼得很,女孩害怕得步步后退,一直退到暗格上方的那块木板蓦然停住脚步,说什么也不肯再挪一步。

      “小姑娘人长得还挺标致的嘛,看来今晚来江贼家里也不是全无收获。”领头的挑起女孩的下巴,对着下属们摆摆手,“所有的东西都砸了,我先料理这丫头。”

      女孩被按在地上当着一群人的面扒衣服,害怕,羞耻,愤怒多种情绪使她不停的挣扎,嘴里重复着咒骂。

      “吵死了,跟她娘一样。”男人不耐烦的掐住女孩的脖子,一手举起刀从女孩哭泣的嘴捅下去。这一刀不仅穿过了颅骨,还刺进了地板三寸,血液顺着刀尖下淌渗入木板,滴进江向晚瞪大的双眼里,他抬手摸摸,温热的,血腥味浓重的液体。

      他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呜咽声被他们听到。桌子被掀翻在地,床铺被褥被撕成一条一条的,锅碗瓢盆砸的砸摔的摔,视线内所有完好的东西都要被破坏掉,摧毁似乎成了一种本能,那些进入狂热状态的禽兽们朝着凌辱女孩尸体的头领吹口哨,称赞他是个真爷们。

    兽欲得到满足之后,男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提上裤子拔出大刀吆喝着下属们离开。江向晚躲在暗格里,直到次日鸡鸣才颤颤悠悠的去推动暗格的木板。

    女孩的尸体因为木板的倾斜向一边滚动,暗色的血迹在地上拉出长长一条。江向晚爬出暗格,看着衣衫不整,死不瞑目的姐姐,他擦擦眼泪帮姐姐把衣裳拉好。手足无措的他,跌跌撞撞的跑出门,好像踢到什么东西,低下头一看,是母亲的头颅。江向晚吓得立刻跪坐在地上,双手颤抖的捧起那颗血污的头。

    “阿晚!”遥遥的听到一个少年的呼喊声,身后跟着一群气喘吁吁的大人。离冥看见男孩抱着母亲的头,发生了什么心下了然。

     “你们…怎么都来的这么晚,人都…死光了啊…”男孩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我们从收到江叔叔遇害的消息时就从燕云连夜往徐海赶,但…没想到……阿素呢?”

      “姐姐她……在里面。”江向晚低下头。

       “她还好吗?”离冥说着正欲进门,“别进去。”江向晚拉住离冥的袖子,眼里满是哀求。

       姐姐她一定不希望被你看到,这样的她。

      后来是离家的人帮着处理了后事。离冥说他们以后就在燕云定居了,他准备进神威堡,成为一名军人。“阿晚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我想去神刀堂,让自己变强。”然后报仇。

    “那你要保护好自己,有困难来找我。”

    “谢谢冥哥。”

     “那后来呢?你报仇了吗?”道长听得格外专心。

      江向晚苦笑道:“仇是报了,不过是以十分卑劣的方式。”

     “哦?”

     数年后,江向晚离开师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报仇。花了一番功夫找到当年那个领头人的家。江向晚十分惊诧,这个男人原来也有家,也有一个等他归屋的妻子,和乖巧的女儿。晚间一家人聚在一起,透过窗纸的剪影,看上去其乐融融。

      多年以前他也拥有过这样的生活啊。

     积蓄多年的仇恨在这一晚尽数爆发。

      江向晚提着长刀叩响门扉。开门的是看上去很贤惠的妇人,她正欲询问来者的身份,只见寒光一闪,妇人已被一刀斩首。男人听出动静不对,立即带上武器出来查看,却见月光下一身形挺立的青年,他不急不缓地甩掉刀锋上斑驳的血迹,先前还在问他要不要再添一碗饭的妻子如今成了一具没头的尸体。男人睚眦欲裂,毫无章法的挥刀乱砍。江向晚游刃有余的接下他的招式,轻而易举的将他反制。

     男人被他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扔进里屋,缩在屋角的少女害怕地颤抖了一下。江向晚瞥了她一眼,举起刀穿透男人的肩膀将他钉在墙上。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里蹦出。

    “我要你体会我曾经的痛苦。”

      说着一边朝少女走去,一边解自己的裤子。

      “所以你上了她?”

       “没,最后我下不了手,就借用了男人的刀柄。”

       “这招更绝。”道长啧啧感叹。

       “最后他们一家三口都被我杀了,离开徐海时心头没有大仇已报的快感,反而觉得失去奋斗目标后特别的空虚,好像失去了人生的全部意义。于是来到开封找份闲职混日子。”江向晚耸肩。

        “最后你遇到了我。”道长为这个故事补上结尾,和江向晚相视一笑。

         【你很开心的样子。】

          没有。

         影子再没做声。

7.

    之后两人在床上白日宣淫颠鸾倒凤一番。

     由于道长腰上的伤还没好,所以江向晚在律动的时候格外小心,估计是用尽了大半辈子的温柔。事后道长趴在床上懒得动弹,江向晚撩起他的额发落下一吻。

     “不够,还要。”道长很强势的亲了回去。

     “突然想到个问题。”

     “说。”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江向晚一脸尴尬。

      道长有些惊诧的扬眉,“我说过一次的。”

     “那晚风太大没听清。”虽然这话是实话,但说出来总觉得十分敷衍。

     道长也没恼,“那我再说一次,我叫月照。”

     江向晚重重的点头:“月照。”

     “嗯?”

     “没,就想叫叫你。”

      “无聊。”话是这么说,嘴角却是上扬的。

      江向晚侧身看着他,内心被一种异样的感觉填满,好像终于找到一刻可以停下来,歇一歇,如同倦鸟归林,池鱼洄渊,就想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夸他,对他说;我觉得你特别特别的好。

       窗外秋蝉嘶鸣,流云惊雀,

       晚间离冥带着两壶美酒和卤牛肉叩响了江向晚家的门,江向晚这才想起上次雨夜镇天牢后,离冥说过要请他喝酒来着。

       离冥初次见着月照他还有点惊奇,阿晚家居然会有除他之外的人来访。心情有点微妙,又有点欣慰,大概类似于看着长大的弟弟终于开窍把心上人带回家的感觉?

    啊呸,说什么心上人,这样子定位人家道长实在是太失礼了。

      离冥大手一挥,颇有几分在沙场指点江山的气势,口中招呼着两人过来喝酒吃肉。

     离冥和月照几杯酒下肚,嘴里就没了边儿的侃起来,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比武切磋上,离冥也是个切磋狂魔,一番心得体会交流下来后,两人具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月照当即拍桌说:“我这就去取剑!”

      江向晚咳了一声提醒道:“你的伤。”

     “我在乎这点儿小伤?再说了——白天那会儿我喊得那么厉害也没见你停下来呀现在怎么就…”当然后半句是压低声音在江向晚耳边说得。

      江向晚的脸刷地变红了,比他的围巾还红,月照得意的蹦跶着去拿自己的剑匣。

      离冥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同时内心大喊着卧槽!!还真是“心上人”!!
     

      “你既有伤,我让你三分。”

      “不必,切磋要是被让的话会很没意思的。”说着月照帅气的拔出长剑。

      “爽快。”离冥手握长枪,目含赞许的看着他。

      两人开始交锋,离冥控制距离对着月照的位置连射三箭,一矢既中,接着便是一记天龙扑月气势如虹直冲过去。月照后撤一步,随即挥剑,捏诀驱影。枪出如龙,寒芒如星点般扑烁,一套枪法行云流水的使出来,月照在原地开启阵法,将两人都笼罩其中,太极图在圆阵的穹顶隐隐浮现。虽说使离冥的攻击不再像先前那么疼了,但月照依旧被逼的步步后退,隐隐有些招架不住之势。

     江向晚捏紧了拳头。

   在离冥高举长枪,跃起,正欲砸下来的时候,月照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果断的开启离渊定身,让他没机会靠无敌无我挣脱。长剑一挥舞出一阵剑气,继而在离冥被击飞时掠起从空中给予他一道重击。月照善于抓住机会,趁着离冥起身的时间,他就势拔出剑匣中的第二把剑。

    负阴抱阳,冲气为和,双剑乃出,战意充盈。

    影子与他的合击天衣无缝。

    随着影子凌空一招无迹落地,离冥输了。

   “不错不错,甘拜下风。”离冥拍拍他的肩。

    “如果不是冥哥让我,谁胜谁负可就说不定呢。”

      “谁说我让啦,我是那种爱放水的人吗?”

       月照顿了顿,“在你的云龙五现第四下将我击飞时,你本可以趁机使用抱月惊风的,但你没有。”

      “而且全局下来,你连一次背水一击都没使用过。”

        离冥挠挠头转移话题:“喝酒,喝酒。”随后举起酒杯内心腹诽难道你没看见阿晚那眼神都要杀人了吗?!我敢不放水?!

       两坛酒空了,离冥顶着张红脸脚步趔趄却迅速的离开。当然之所以走这么快,主要还是看见喝高的江向晚抱着月照道长不肯撒手的样子对他来说太惊悚了,离冥觉得特稀奇特违和,甚至还有些接受不能。他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很委屈。

     月照扶着江向晚进了卧室床上,今天腰间的伤口裂了又裂,顺手一抹便蹭了满手的血,耸耸肩去翻出药箱。脱下道袍一圈一圈的解开被染红的纱布。

     【你不会觉得疼吗?】

    “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影子叹了口气,【疼痛一点都不好吃。】

    “反正我是体会不到的。”月照将药粉抖在那道血肉外翻的暗红口子上。

     【为什么一定要选他呢?感情相依,互相蚕食,彼此共生,明明我俩更合适。我以你的感情为食,你靠我的力量变强,我没了你会烟消云散,你没了我就会沦为活尸阳光一照就灰飞烟灭。而且我陪了你十几年,你跟他才认识几个月而已。】

     【我就是你,是你的全部欲望,全部执念。我比谁都了解你。】

    一阵黑雾渐渐聚成实体。

    “你最近变强不少啊,一言不合就现形。能耐了?真觉得我控制不了你了?”

        【你害怕了。】

       “胡说。”

        【你害怕我也害怕,你开心我也开心,你自卑我也自卑,你生气我也生气。】影上前一步,想要替他拉好衣襟,但是在没有驱影之术的加持下它无法碰触任何实物,【当你把憎恶,仇恨,渴望,自私这些感情一股脑的塞给我的时候,我也感同身受。】

       “那又如何?”

        【我们才是相互依赖,彼此共生。】

         “所以?”

        影子轻飘飘的环住月照,用类似认命的声音说【我们就是同一根白骨上生长的两枝卑劣之芽。总想着攫取对方的养分,让自己繁茂生长。】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8.

    月照近日总爱赖在床上。这让江向晚十分纠结到底是该惯着他还是拖他下床多走动走动。

    不过爱切磋这个习惯却一直没变。一捱到暮色暗沉,月照就兴致颇高的缠着江向晚陪他打一场。说来也怪,月照看上去整日都懒懒散散的,最近连人也消瘦不少,但武功却越来越好了,尤其是驱影方面。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秋末冬初。

     江向晚抱着一堆食材回家,见道长难得的下床,就迎了上去。他正伫立庭中,看寒枝风静。

     “这冬风一吹,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凉了。你可当心着,别受了寒。”江向晚说着,放下手中的食材,解了自己的外衣披在月照身上。

      相思则披衣。

      “这倒让我想起某人在刚入秋那会儿还病过一场来着。”道长拉拢了江向晚的外衣,眨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望向他。

      相看无厌时。

      “那次生病我是光荣负伤,为了开封民众的安危,为了大宋百姓的幸福,为了弘扬神刀堂的优良作风……”

        “行行行你有理。”月照立刻打断了这一连串的排比句,“要不是我一直守着你给你擦汗,降温,熬药,你能好的那么快吗?”

         说到熬药,江向晚的脸色变得和那药汁一样难看,他还记得那个恐怖的味道……

         不过现在回忆起来,还挺甜的。

        月照一脸复杂的看着笑得像个痴汉的江向晚。

        “进屋吧,我今天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卖桂花糖的。”

         “往常不是挺多的吗?”

         江向晚敲了他的脑袋,“让你多和我一起出门,你非要呆在家。现在都临着入冬了,桂花早谢了。就现在铺子里卖的这些还是秋天收集起来的干桂花做的。”

       月照捂着被敲的头,很不服气的哼了一声。转身准备跟着江向晚进屋,没走两步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晕倒在地。

     江向晚慌了,立刻抱着人进屋,以手覆额,体温偏低,他紧张得手都在颤抖,又替月照把脉,发现心跳微弱,分明是体能衰竭的征兆。

    【你别紧张啊】

     江向晚循声望去,一团黑雾在他身后凝聚成人形。

     “你是他的影?”

     【没错。】

      影此刻的化形之术已十分精湛,五官,四肢,说话的形态,走路的姿势,除了皮肤稍显青白,整个人看上去和月照一模一样。

    “他怎么了?”

     【快不行了。】

    江向晚冷冷的瞥了它一眼,“我猜跟你脱不了关系。”

    【确实如此,不过,你若是解释为练功练到走火入魔我会觉得更中听。】

     “有什么方法能救他?”

    【哈,无法可解】影顶着那张和月照一模一样的脸,嚣张的笑,看着江向晚一副要杀人的模样,影目含怜悯的说【放心,我的主人很坚强,大概…还能熬几日吧?奥,他特别在乎你,说不定半个月都不成问题。】

    影走到床边,看着月照的睡脸,既像是在讽刺他,又像是在挖苦自己,

    【贪心不足蛇吞象】

    说完,影就消失了。

   
    次日,月照转醒时,发现江向晚看他的目光变了。

    “昨晚影都告诉我了。”

    无需多言,对方想的什么,只对望一眼足以明了。月照苦笑一声,“那正好,我可以走的无牵无挂。”

    江向晚紧紧的抱住了他,“我陪你。”

   不知道是谁先吻上的谁,两人抱在一起互相取暖,衣衫在探索中滑落,江向晚扯过棉被将两人包在里面。扩张的过程总是难耐而绵长的,等到江向晚抽出手指时,月照十分主动的扶着江向晚那根坐了下去,但挺腰动了几下后就没力气了,体内含着他的火热,懒懒的挂在江向晚身上。

    江向晚扶着他的腰用力挺动。没过一会又将他按在床上,托着月照的窄臀一下比一下狠的冲撞。

   完事之后,江向晚在月照汗湿的背部落下一吻,又嫌不够似的,低下头咬出一块红痕。双手圈上他的腰,牢牢的控在自己怀里,月照的手下移到腰间和他十指相扣。

   这是一个漫长又温暖的冬晨。

   初冬第一场雪降临在夜晚。风吹得木窗哗哗响,江向晚被吵醒。为了避免寒气侵扰安睡中的月照,他下床去合上那木窗。刚探出半个头,几片雪絮落在他的额上,鼻尖上。

    乍见飞雪还挺欣喜的,让他想起了故乡徐海,于是他快速的把窗户关好,来不及披衣就推门而出去看雪。

    月照被这一番动静弄醒,抬眼看他,又恹恹地扯紧了厚褥,朝里翻身。

   【下雪了,不出去看看吗。】

   无应。

   【这是你最后一次和他看雪的机会】

   也是第一次。

    这个理由打动了他。

    他慢慢的下床,颤颤巍巍地穿好衣服,影子化形想要扶他一把,却一手从他身体穿过。【还是不行啊】黯然的低下头,它只能化形,却不能结体,它可以在月照的操控下攻击所有人,却唯独不能触碰月照。

    这一生,只是他的影子而已。

   月照脚步虚浮,推开门被风雪扑了满怀。江向晚回头一看十分惊讶,缠绵病榻数日的月照此刻居然下床了。

   “怎么那么惊讶。”月照扶着门框,虚弱的笑着,虽然瘦得形销骨立,却自有一股病态的美感。“下雪了,我出来看看。”说着朝只着中衣的江向晚走去,解下自己的道袍,披到他身上。就像不久之前他对自己所做的那样。

    “外边冷,你先进去——”

     “我想和你一起。”月照按住他想要把道袍披回来的手,靠近一步,贴近他的胸膛,紧紧抱着他。彼此交换一个毫无保留的温暖拥抱。

      “大概是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吧,我觉得你这个人一定特别无聊,和我一样。”

       “和你在一起感觉特别开心,但那种开心转瞬即逝,只在记忆里留下一些模糊的印子,但就算如此我也很满足了。”

        今天月照的话格外多,不详的预感在江向晚内心扩大。

        “原本…我和影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它以情欲为食,我以驭它为兵,但不知何时,平衡被打破。它越来越强大的同时,也越来越不受我控制。我开始想办法压制它,哪怕是要毁掉它——但我修的本就异于正道,正常的法子完全不起作用,越是压制它反噬得就越厉害。”

      “不过现在,终于可以结束了。”

     “能够和你看雪,真好。”

     “能够和你走到现在,真好。”
  
     “能够认识你,真好。”

    到最后,月照的声音越来越小,微若游丝。他的下巴枕着江向晚的肩,望着高悬的一弯弦月,感叹道:

       “今晚的月亮真美啊。”

       说完他侧首,在江向晚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一滴温热的泪落在他的颈边,向下滑落,月照复又埋首肩胛,再也没有抬起来过。

     月缺,人亦去。

      江向晚抱着他渐渐冰冷的尸体,在雪地里站了一夜。

9.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梦里浮生。

    江向晚搁了笔,起身抻了个懒腰,披了彻夜的道袍掉在地上,又急急忙忙的捡起来拍拍灰。

     合上那本终于完成的无题书,如月照所言,一个有着无聊开头,俗套的结尾的故事。结束后难得的感到清闲。

    不如说是…无知无觉。

    月照走后,江向晚觉得自己也陷入了逐渐死亡的过程。那种感觉和他当年一人一马离开徐海时的一模一样。

    先死亡的是感官。

    月照曾夸过的风卷残香,年复一年的在眼前萦绕,但是他嗅不到。

    在秋天,江向晚会给自己买许多桂花糖,可是无论哪家的糖,尝起来都味同嚼蜡。恍惚间想起娘亲曾说过的话,“不甜,苦得很。”

    可他连苦都尝不出来。

    听不见暮雀归林的声音,听不见那人执剑低吟的声音。

     西风惊梦,抬首暇视,寻遍山水,再无你。

    江向晚没为他哭过,只是整日整日的咀嚼关于他的回忆,像是要溺亡于这深沼。直到回忆在这反复的倾辙中逐渐褪色,褪到只剩简单的黑白灰。

    漆黑的,他的道袍的颜色。

    苍白的,他的身体的颜色。

   浅灰的,他赞美过的月色。

   江向晚推门而出,伫立在屋后的墓前,月色朦胧。

  折得一支,桂子秋情,聊赠与你。

  他把新折的花枝放在墓碑前,举起自己的长刀。

  “我来陪你。”

   夜阑无寂,遥月常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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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补充一下幼年道长和影子的故事,单箭头向。
  只想看刀真的小伙伴现在就可以戳返回惹~( ̄▽ ̄~)~
  最后,感谢食用。(๑•̀ㅂ•́)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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